第168章 日常（十一）

　　暮春的细雨一连下了三日，栖迟斋的屋檐下挂满了晶莹的水帘。

　　花如月倚在窗边，望着院中被雨水洗得愈发青翠的桃叶，轻轻按了按又开始泛酸的胸口。

　　白九思端着一盏新调的梅子饮进来时，正看见她微蹙的眉头。

　　他将温热的瓷盏递到她手中，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指尖轻轻按上她腕间的穴位。

　　"雨日湿气重，脾胃易失和。"他的声音低沉，"我让凝烟在药膳里多加了些白术。"

　　花如月小口啜饮着酸甜适口的梅子饮，忽然想起什么："前日里长琴送来的山楂糕......"

　　"已经收起来了。"白九思接过话头，"山楂虽开胃，但性凉，这两日不宜再用。"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新制的陈皮姜糖，若是恶心，含一颗会好些。"

　　这般细致的考量，让花如月心头一暖。

　　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白九思已将孕期所有的禁忌与调理都烂熟于心，甚至比她这个做娘的还要上心。

　　雨势渐小，十安带着小兽在廊下玩泥巴，咯咯的笑声隔着雨帘传来。

　　白九思望着儿子欢快的身影，目光渐渐深远。

　　"怀十安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远的怅惘，"你可也是这般辛苦？"

　　花如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是他心头始终未散的结。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十安那时更闹些，常折腾得我夜不能寐。"

　　白九思反手将她的手掌包裹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

　　那些他缺席的岁月，那些她独自承受的艰辛，此刻都化作无声的疼惜，在雨声中静静流淌。

　　"等这个孩子出世，"他低声道，"我要带你去云梦泽小住。听说那里的温泉对产后调理极好。"

　　花如月抬眼看他，在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期待与规划。

　　这个曾经超然物外的玄尊，如今却在为最寻常的家长里短细细打算。

　　雨停时已是黄昏。

　　白九思扶着花如月在院中散步，小心避开积水的地方。

　　十安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忽然指着花如月的肚子问道："娘亲，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

　　花如月与白九思相视一笑。

　　白九思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还要再等些时日。十安要做哥哥了，要学会保护娘亲，知道吗？"

　　十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花如月的肚子："妹妹要乖，不要欺负娘亲。"

　　稚嫩的话语让两人都笑了起来。晚风拂过，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香气。

　　白九思一手扶着花如月，一手牵着十安，三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夜深时，花如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白九思立刻惊醒，小心地为她调整好姿势，又在她的腰后垫了个软枕。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安睡的侧脸上。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在她额间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他再也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夜晚的守护了。